2016.11.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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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学大会·学者专访】冯珠娣教授:人类学视野下的中医研究

文/梁雪珊

2016-12-21

医学不仅是科学,亦是文化

“医学不仅是科学,亦是文化。”冯珠娣教授在与艾理克教授、赖立里教授合著的《文化人类学研究与中医》一文中提到,西方学术界对中医最感兴趣的学科之一是文化人类学。长期以来,文化人类学家注重研究传统医学的理论体系、医疗实践和患病经历。一般的现代科学研究并不承认传统医学的科学性,要么全盘否定,要么部分截取。文化人类学家则认为这是用现代科学的标准来衡量研究对象,而没有注重该对象自身的概念与义理。在此思想的指导下,文化人类学家将传统医学引进了现代研究视野,让传统医学的概念与义理得到了世界人文学者甚至西方医学学者的重视。

文化人类学是人类学的主要组成部分之一,属于人文学科范畴。简单地说,文化人类学研究的是文化与各种人类活动的关系。在冯珠娣教授看来,文化人类学当属阐释性研究,目的不是发现真理,而是分析文化现象。在谈到为什么选择中医作为其文化人类学的主要研究对象时,冯珠娣教授解释道,在进入中国研究之前,她曾在NIH(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医学实验室供职。在十年的研究员生涯当中,她逐渐意识到,医学实践当中包含着相当主观的世界观,因此她开始感兴趣于医学如何在不同历史、不同国家与地区发展出不同的形态。于是,在众多医学门类当中,冯珠娣教授选择了中医。对于冯珠娣教授来说,“中医是一门有着自觉的宇宙论和认识论的学问”。1982年,在她初入中医研究领域时,已经有一批中医研究领域的学者进行了有关认识论和方法论的研究,当时该领域的学者们也常谈及中医的“思维方式”。这一切都令冯珠娣教授着迷,因此她开始着手研究这些学者们是如何将重要的中国哲学思想融入到治病救人的医学实践当中的。关于她的中医研究,冯珠娣教授还谈到,虽然科学学界对她的研究主题时有批驳,但她的研究仍然产生了相当的影响,她向人文和社会科学领域的学者们阐明了更好理解中医的重要意义。

在冯珠娣教授的多部作品当中,“身体”一词都是相当重要的概念。在她主编的《超越肉体:物质生活的人类学读本》(Beyond the Body Proper : Re-reading the Anthropology of Material Life)当中,“身体”更是被作为主要的研究对象。冯珠娣教授直言,正是她的老师——Jean Comaroff引导她开始在医学的层面上对“身体”进行思考的。同时,令冯珠娣教授十分感兴趣的是,中国学术界对“身体研究”的关注日益增加。此外,在一定程度上,关于不同身体与生命的对比研究在中国学术界显得更有意义。关于这一点,冯珠娣教授猜想:“也许这是因为西方人认为‘身体’是被给予的,是一个解剖学概念的整体。而中医则用尽一切相关的功能系统来描述身体。西医很少谈及身体结构分析,因为他们认为有关身体的事情是不言自明的,然而中医则不可能在这方面保持沉默。”

与贤携行,共促中医译介

在本次大会当中,冯珠娣教授的发言将涉及翻译问题。在她看来,翻译问题是所有跨文化研究都不能忽视的一个方面。除了中医知识本身与汉语习得之外,她认为研究最大的困难来自如何向英语读者解释中医术语。在《文化人类学研究与中医》一文中,冯珠娣教授列举了几个例子来说明在翻译中会出现的问题。比如中医的“神”常被译为英语的“spirit”(神灵),由于“spirit”是一个基督教的特有名词,容易使中医被看成一种类似于宗教的存在,而降低中医的科学性。再比如中医“藏象”概念的英文翻译,如果以西医解剖意义上的“脏腑”代替,中医就会显得科学性不够。她认为,这一问题产生于翻译时没有意识到中文相对英文、中医相对西医都处于弱势。冯珠娣同时引用了阿萨德的观点,即不同的语言、文化(包括医学)体系在现实世界中从来不是绝对平等的,由于政治及经济的强势,欧美文化在世界上也显得过于强大。因此,当我们进行翻译时,一定要认真对待这种权力差别。

冯珠娣教授提到,鲁桂珍(李约瑟的合作者)曾告诉她:“中医是不可被翻译的。”因此他们从未打算为中国科学技术史丛书增添与医学有关的一册。冯珠娣教授坦言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认同鲁桂珍的观点,但是她始终认为,在尝试的过程中与富有思想的志同道合者相互切磋,是很重要的。

最后,冯珠娣教授希望世界汉学大会能够承担其重要使命,成为中国历史文化研究顶尖的学术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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